衾雪睡去月无声

芙蓉落尽天涵水
日暮沧波起

日月·下

朝堂之上,青萍和沛良偶尔会起争论,沛良隔着屏风望过去,轻纱另一边的姑娘有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看着她的眼睛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但她和自己终归不同,她是烧得极好的青瓷,没有瑕疵,没有裂纹,指节击扣,声声清脆。
她一声又一声地质问自己,就像另一个沛良声声质问。
那个他终究没能成为的沛良。
最后一次公开的争执是在宴饮之时,境州递来了所谓的橄榄枝,枝叶却狠狠地抽着青萍的脸。即便是做戏,即便挨不到和亲之日沛国的儿郎们就会荡平境州收复失地,但金尊玉贵的沛国长公主,他一母同胞从小疼到大的亲生妹妹,又如何能去给一个异国将军之子做妾室?
但不能不答应。无奈的、屈辱的、自欺欺人的、无路可退的,不能不答应。
多讽刺啊。身为兄长,沛国的国君却要站在自己至亲手足的对立面。

兄长继位之后,青萍渐渐意识到他和自己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隐身屏风后,青萍有时候会望着殿前的远山松柏想,或许她和沛良也是一棵树上破出的两段枝桠,南枝向暖,北枝清寒,风雨来时一同飘摇振颤,待到云销雨霁后,她有她的彩蝶飞舞,他有他的黄鹂啁啾,各有各的向往,各有各的姿态,纵使同气连枝,亦是强求不来。
然而不一样又待如何呢,他终究是她的兄长,在懂事之前命运就已经发生了连系,并肩走过十数载春秋冬夏,羁绊已然太深无从断绝,难道有勇气一齐斩断伤己伤人?
主公庸碌无为,朝中群狼环伺,皇位摇摇欲坠,沛国危机四伏,她不能做那把捅进兄长后背的刀子与他公然对抗,却也不堪忍受既定的命运。
生也好死也罢,她自己收下的匕首,她自己还回去。
潜入境州前的那个雨夜,殿后的海棠花毫无征兆的枯死了,青萍与枯死的海棠花隔窗对坐相望良久,突然间清楚地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她回不来了。
她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沛良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身披战甲站在高高的楼船上,令旗一出众舰启航,他心知这一仗使得父亲受了重伤,赤着足便往父亲跟前跑去,忽然间江上雾起,浩渺烟波隐去了父亲的身影,待他匆忙追入雾中,看到的竟是青萍的脸。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津津,遍寻不见青萍,只看到了稀薄月色下枯死的海棠花,枝叶憔悴,花瓣委顿一地,由是知道青萍出了事,龙驭即刻北移全速赶往境州,抵达的时候,境州已在杨苍手上过了二合,然楼上大旗犹在。沛良在不远处的江面上喝令停船,凝视前方久久伫立,再不发一言。
三合过。
境州的雨打在青萍的脸上,恍然间让她起了天地一飘萍的怅惘之感,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沛良曾拉着她的手说,丫头,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哥哥会保护你的。
她斗不过命运,她们兄妹二人皆斗不过命运,世情如此,没有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但斗不过,也不能就这样低头认输,教人任意施为。
哥哥,境州破了,青萍走了。
七日连雨,沛国尊贵无匹的长公主,殁于境州之战。

沛良踉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具冰凉的尸体。

青萍从小就不安分,该学女工的时候,偷偷跟着他去打猎,骏马奔驰,小青萍拉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粘了一头的草叶,摘也摘不干净,沛良辞了好友拿着水袋在长河边给她洗头,手指划过她微凉的发丝,青萍偏过头来看他,明眸善睐笑眼千千。他们在那条河边坐到日暮西沉,青萍的头发干了,沛良便学她往日的样子尝试着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却笨手笨脚地怎么也梳不好,青萍指着水里的倒影笑得打跌,同游的少年们带着猎物归来,也都望着青萍笑作一团。
那个下午他们靠着彼此的手臂坐在石头上说了很久的话,从脾气古板的先生到性格迷糊的侍女,从宫外的竹排筏到殿后的海棠花,事无巨细都觉得很有趣。天凉了,竹簟子该撤下了,父亲大约也是换季着了凉,近来咳嗽得越发频繁,眼瞅着便瘦了下去,这两天已经抱不动青萍了——不过青萍也不要父亲抱的,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嘛。
一句接一句细细碎碎绵绵密密的家常,沛良竟然都记得很清楚。
而如今,他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妹妹不忍见朝堂崩裂君臣离心,遂接过匕首用她自己的方式了结了一切,稚嫩又赤诚,天真又孤勇,白衣渡江一路向北,像古时候的侠客一样手持利刃划破晦暗的虚空,抛却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再不回头。
羸弱的国家,英勇的壮士,殉国的公主,千百年后,大约也是一段佳话,没有温度,没有颜色,供人于茶余饭后消遣,写进诗里,书里,话本里,定格在青白岁月中的佳话。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消失的笑容、声音,和她从不愿臣服于黑暗的脾气。
是佳话,也是满纸废话。

端坐殿中望着境州的时候,沛良竟觉得很可笑,他和子虞有什么不同呢?子虞推出了一个影子,一枚死棋,可那毕竟只是一个毫无瓜葛被当作死士培养长大的陌路人。
他推出的影子却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刚出世的时候他第一个抱起她,她四岁的时候他带着她把秋千荡得快要飞起来,御驾北上亲征的时候他擦过她流下的眼泪,被父亲罚站的时候他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块甜甜的桂花糕。
那是青萍啊,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是在他的保护下未受磋磨平安长大的孩子,是他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理想人格,是他骨中骨肉中肉,和他流着相同的血液,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只要青萍在那里,他就不是孤家寡人,可她怎么会不在了啊。
他们这群污浊不堪的人还苟活于世,衣冠楚楚地玩弄着卑劣的手段算计人心,可是青萍,那样干净纯粹的青萍,那样赤子丹心的青萍,那样耿烈骄傲的青萍,却枉死在潦草的大雨中,怎可如此,世事怎可如此。
当时心念一动,哪会料到竟有如此结局。
他的罪孽或许比子虞还要深重。

子虞的剑贯穿胸膛的时候,沛良在极度的震动和恐慌中,有一霎短暂失神。曾经有个小女孩子扬起明媚的脸对他说,哥哥,从今往后不论怎样难堪的境地,我都在你身后陪着你,倘若有人胆敢犯上作乱逼宫殿前,我就拔剑护卫长兄,做兄长的矛与盾,为兄长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沛良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相信青萍已经不在了。
但他很快就会再见到她了。
尘埃落定的瞬间,沛良忽然想起旧时岁月,风吹木叶,雨打飘萍,庙堂内外暗流涌动,但沛国的主君和长公主,就如同天上的日月,在一扇屏风的两面,以各不相同的方式,共同守护着这千里好河山。
父亲。母亲。青萍啊。
境州收复了。
我可以去见你们了。

【德钰】花胜去年红(四)

结尾写浮了,回头再改吧
剧里的角色都太惨太孤独了,同人当然要给他们很多很多爱(然而这一章并没有开始x)
原剧人物关系比较复杂,这篇文的设定稍微简化了一下,比如牧云勤和他的老婆孩子团x用不上的人物就直接砍掉简单粗暴
ooc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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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华国际。

穆耘勤看着眼前神色自若的年轻人,面上照旧挂着深浅难测的温和笑意,“失踪这么些天,你爸妈都急疯了,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先去看看他们呢?”

“德儿不孝。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德儿头部突然受到撞击,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大清了,前两天在广告上看到叔叔,这才想起跟叔叔有关的一些旧事,故而眼下只好先跑来叨扰叔叔了。”

牧云德是个聪明孩子,穆耘栾那两口子亦对他寄予厚望,初中刚毕业就送到国外念书去了,在族中小字辈里也是逢年过节便要被长辈拿出来做标杆劝勉后生的出色人物,如今他突遭意外骤然失忆,对穆耘勤来说倒是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到底是自小跟在自己身后叫叔叔的孩子,若是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外头,穆耘勤心里头也不好过,但以这孩子的才智和心性,真要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必然会成长为穆氏下一代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这也是穆耘勤所不愿看到的。原本穆耘勤有个大儿子穆云寒,他的生母明仪走得早,这孩子算是穆雄疆一手带大的,深得老爷子喜欢,若是穆耘勤着意捧他,牧云德也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可惜穆耘勤真正属意的继承者并非穆云寒,而是一个叫做穆云笙的私生子,为了让他能够入局继承人的争夺,日后免不了要刻意打压穆云寒,这样一来,牧云德也就有机会跟穆云笙一道站上擂台了,若是最后一不小心真让他成功上位,辛苦算计长子却为牧云德做了嫁衣裳,那穆耘勤干脆一头碰死在身后的玻璃幕墙上得了。

幸而如今遭了这番劫难,这孩子的气场似乎也变了,从前那股子收不住的聪明劲儿磨去了七八分,一脸不甘落于人后的少年意气也不见了,反倒隐隐多了些颓丧之感,只怕已是泯然众人不足道也。

身未受损,野心却已忘却,这大概是穆耘勤能想到的最好的走向,他甚至开始感谢起那场让牧云德受伤的意外来,大概是连老天都觉得他欠银容和笙儿的太多,要帮他这一把,好让他偿清自己的罪过。

“不管怎么说,能平安回来就好,从前的事嘛,能记起来最好,真要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已经发消息跟你爸爸说了,他今天有个谈判,估计散了之后就会赶过来。”穆耘勤笑了一下,陷入一种疲惫又温柔的心绪里,“你爸妈知道了一定开心得要命。什么业绩呀盈利呀,都是身外物,做父母的,最希望的就是孩子平平安安衣食无忧,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叔叔看到你平安回来,心里头都觉得很安慰。”

牧云德没想到会从那个寡情的帝王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上一辈子,除了兰钰儿,从来没有人会跟他说他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也没有人会跟他说,我看到你平安回来,心里就觉得很安慰。

他的世界从来就是荒原上的废墟,篱墙颓圮无人问津,风一过,就扯起呼啦呼啦的刺耳喧嚣,努力习惯了薄雾浓云之后,便连瞬息日光都会觉得碍眼,除了偶尔有只猫轻手轻脚地爬到断壁残垣上留下几个微不可察的爪印,再也没有任何温软颜色。

他不知道穆耘勤对这个侄儿究竟有几分真心,但最后那句话分明是放柔了声音的,神色也和从前兰钰儿好声好气哄人的模样一般无二,牧云德忽然就相信了他是真的在关心那个和自己有着相仿名字的人。

能源源不断地从别人那里得到不求回报的关爱是一种莫大的幸运,没有这种幸运的人,便是怀抱一点温暖都要仔细珍重。

重来世上走一遭,居然还要为两句好话感慨惘然,牧云德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矫情,但还没等到他矫情够,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怎么,我的德儿平安回来了?”

刻意凹出来的声调响得几乎要撞在玻璃上荡出回声,说话的那位好像还嫌这所谓的父子情不够表面。

算了吧,前世今生,都是一样的。

牧云德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克制自己平静下来,回头恭敬地喊了一声“父亲”。

兰钰儿说这里不兴作揖的,真好,他也不想朝那个人作揖。

“快让为父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穆耘栾几步跨到跟前,做够了仔细端详的样子,便哈哈笑了起来,“啊呀,真好。你失踪的那些天,为父和你母亲可都急坏了,如今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

“哥哥,德儿受了点伤失忆了,回去还得好好调养调养才行。”穆耘勤看到自家兄长虚情假意的样子,也有些心疼这个侄儿,究竟是自己的骨肉,怎么就能凉薄至此了?心疼之余,也还杂着几分私心,盼着牧云德多多休息,一门心思找他的记忆去,时间长了,家里的长辈自然也只当这个孩子不中用了。

“哦?怎么就失忆了呢?既是失忆,又如何找到公司里来的?”穆耘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上仍旧写满了忧心。真真是个慈父啊,牧云德在心中嗤笑,倘若不是碍于父子关系不好明问,只怕那“冒名顶替”的质疑都要明晃晃地说出口了。

但倒教这老狐狸猜对了,这牧云德确非那穆云德,所谓的失忆,是昨天晚上兰钰儿给他出的主意,讲究的就是个“死无对证”,反正从前的事我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倘或有人问起过去的事答不上来,也只怪自己失忆便罢了,穆耘栾再怎么怀疑,手头上挑不出错来,也只好受累认下这个儿子。牧云德觉得兰钰儿如今越发聪明了,兰钰儿却说这都是穿越文里烂大街的旧梗,看来这个世界确实不简单,随便看几个情情爱爱的话本,厚黑学的本事就长进了这许多。

“也不至于什么都忘了。”牧云德心中腹诽着,面上该有的恭谨却丝毫不差,“前两天刚巧在广告上看见了叔叔,细看了一会儿便想起来了,如今见了父亲,也忆起了父亲。大概是受了刺激就能多多少少想起些过去的人事吧。”

“看来我儿的失忆并不严重,想来少假时日便能痊愈了。”

“希望如此。”

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穆耘栾还有公事要处理,就直接喊了司机来送牧云德回家。牧云德心中早已厌倦,也不再多留,低头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走出电梯间,牧云德掏出手机正想给兰钰儿发消息,却看到迎面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个人,容貌比记忆中鲜活,身形却消瘦许多,手里拎着盒便当,开口的时候几乎抑制不住哭腔。

“德儿,你回来了。”

是啊,母亲,不肖孩儿牧云德,终于回来了。

【德钰】花胜去年红(三)

写文要尽快,囤得久了,连房价都跌了x给世子鞠躬致歉,对不起我害得你投资失败了
ooc有,原本是打算按照未平斋的人设写牧云德的,结果现在写得语气好像有点太和善了x等我回去重新看一遍cut再修,感谢还在看文的小仙女,给你们比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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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云德的适应能力远比兰钰儿预想的要好,他好像对新鲜事物有一种极强的包容能力,不论是见到汽车飞逝还是霓虹光闪,都没有露出过什么震惊面孔。
      “所谓的时移世易物换景移,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技术精进、规则改变,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没什么好惊叹的。”牧云德在电话里说起这些的时候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口吻。
        是没什么好惊叹的,这位牧云先生才来没多久,这周围环境也摸清了,普通电器也会用了,最让兰钰儿窒息的是他的迷之社交能力,下班回家的时候总能在楼下撞到他一脸温和地同别人说话,要说兰钰儿在这个小区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有些连她自己都没什么交集的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本事这么快就搭讪上了。有天兰钰儿下楼倒垃圾正巧碰见了楼上那位不过点头之交的阿姨,连这位老妈妈都满脸和善地跟她说,“小兰啊,你家那个男朋友人不错的。”搞得兰钰儿一脸懵比加尴尬。是以对于这位牧云先生的种种高段位操作,兰钰儿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当牧云德突然提出下班之后请她吃饭时,兰钰儿还是小小地意外了一下。
       原本以为只是在楼下随便炒两个菜,谁知道这位老先生竟带着她直奔宛华国际吃刺身,兰钰儿实在是被秀得眼花缭乱。上帝佛祖安拉,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
   “你可还记得我那身衣服吗?”刚上完菜,牧云德就自己揭开了谜底。“前些天请人掌了眼,说是几百年前的古物。我没有身份信息,公开的渠道走不了,只能私下托人卖掉,价格上稍微吃亏了一点,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穿越剧本里居然还有这种路数的吗?难道不应该发扬社会主义优秀接班人的优良传统脚踏实地打工赚钱吗?现在这位牧云德先生就这么轻轻松松一夜暴富了?
      “因为我没有银行卡,所以我让他们把钱汇到你账上了。”
       哦,汇到我……汇到我账上?兰钰儿又是一阵眩晕,努力克制住了掏手机查余额的冲动,“牧云德,这得不少钱吧,你都不怕我携款潜逃啊?”
       牧云德轻声笑了笑,“姑娘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话说回来,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稳赚不赔,适合投入大量金铢,不需要太高的准入门槛和人脉关系,以你的名义来去又都还比较方便的买卖?最重要的是能够保值,赚钱还在其次。”
      “你是想投资?”
      “是。钱捂在手里早晚会变成废纸的,不如早早地散出去,让它生出更多的钱来。就算是不能生出太多的钱,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够方便地取出来用也就可以了。我对你们这个世界的了解太有限了,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如果这些要求都要满足的话,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买房了”,兰钰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位置不错的店面房一年应该能赚不少钱,一般的民用房租出去也不错,就算不愿租赁给他人,房价本身也一直是在往上涨的。具体的就得看你有多少钱了。”
       牧云德没有说话,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要打听你的资产,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兰钰儿见状连忙解释。
      “姑娘多虑了,”牧云德忍俊不禁,“兰钰儿,我的钱都在你这里,具体的数额又何必再瞒着你呢,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可以查到的。”牧云德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一串数字,待兰钰儿看清后又沾了点水将它们抹掉,“只是隔墙有耳,多少还是要防一防外人的。”
       兰钰儿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数错那几个零之后才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道,“这么多钱,这得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啊?”
       这样小心翼翼的神情是牧云德熟悉的,九州客栈的那位兰掌柜,就常是这样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旁人当她是履冰临渊生怕哪步行差踏错,其实她的胆子大起来连牧云德都时感讶异。收回右手,牧云德提起筷子夹了个炸虾送到兰钰儿碗里去,终止了这个话题,“怕你担心才在此处跟你说这些事的。先吃饭吧,具体的细节回家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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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钰儿这周末就跟牧云德去看了几个新开的楼盘,从普通住宅到商业店面整整逛了两天,待两个人坐到中耀楼下那家露天咖啡厅的时候,兰钰儿手中已经捧了一大叠资料,她埋头细细理了一遍,哪些地段户型都不错可以入手,哪些性价比太低不予考虑,一一分了类递给牧云德,细细地把其间利弊分析给他听。
      “你的眼光向来不错,就按你的喜好办吧。”牧云德含笑打断了兰钰儿,把宣传单塞回她手上,“我对这些生意经一窍不通,拿不了什么主意。按着你的喜好来,若是能赚钱自然最好,若是亏些也没有什么,你不必紧张。”
       兰钰儿见他这样信任自己,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轻飘飘的暖意,像一捧砂糖丢进了棉花糖机里,在微微振颤中地一点点舒展开来,拢成大朵大朵的蓬松花朵,边角凝着湿答答的焦黄。但终究是这样大的交易,纵然牧云德已经把她的责任撇尽了,兰钰儿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她知道这些是牧云德全部的资本,生怕自己看走了眼教他亏本,刚想接话,却看见牧云德脸上温和的笑意寸寸冻结,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却又莫明熟悉的复杂表情。她顺着牧云德的眼光望去,中耀外立面的大屏幕上放着宣传片,一个男人的面孔映在其上,右下角缀了一行小字:
        穆氏集团,穆耘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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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耘勤,穆氏集团如今的当家人,统御着旗下宛华国际、中耀国际、端瑞房产几大公司,当之无愧的房地产巨鳄,跺一跺脚市场都要震三震的角色。
        牧云德看着百科里的资料沉默了半晌,复又开口问兰钰儿,“穆氏集团,还有这个穆云勤家人的信息,你能查出来吗?”
      “这个人,也跟你所处的时代有关系吗?”
        牧云德点了点头,“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穆氏集团是改开之后发展起来大企业,最初是做实体的,当时的一把手叫穆天彤,九十年代穆氏在他手上积累了一些资本,零几年以后就在穆雄疆的带领下进入了地产行业,赶上了房地产的黄金十年,一路高歌猛进发展成为如今的庞然大物。据说穆天彤和穆雄疆是结于微时的拜把子兄弟,穆雄疆和儿子穆耘勤的眼光手腕野心远在穆天彤之上,做房地产赚得盆满钵满之后,穆天彤就退位让贤逐渐淡出决策层,拿着股份安心当二股东了,不过两家之间如今还是有些姻亲关系,穆耘勤的弟弟穆耘栾娶的就是穆天彤的女儿穆如屏。前些天还有八卦说这两个人的独生儿子在国外失联了,好像是叫……”,兰钰儿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搜出来一篇八卦文章,配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穆……云德。”
        怎么回事?穆云德离奇失踪,牧云德突然出现,还似乎与自己和穆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兰钰儿回身,对上牧云德一半困惑一半了然的表情,从前看过的穿越小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个来回。
      “这个人,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转世吗?”
      “有可能。”
        兰钰儿查了一下关于穆云德失踪最早的报道,那个时间似乎和牧云德凭空出现的时间极为相近。
      “那有没有这个可能,”兰钰儿整理了一下思路“那个失踪的穆云德,死于某场意外,差不多同一时间,平行宇宙中的你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顶替了他的存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并没有直接魂穿到他的身体里,而是来到了我这里。”
        牧云德垂眸,对上兰钰儿的眼睛,轻轻笑了笑,“或许,真的如你推测的一般吧。”
      “那你为何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穆云德的死有什么阴谋?”是吧是吧?穿越小说好像都是这么写的吧,屋塔房王世子什么的。
       牧云德眸色深深地望着兰钰儿,沉吟了几秒,才又笑起来,“那大概,要回到穆家才能知道吧。”

【德钰】花胜去年红(二)

我!终!于!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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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钰儿才拿到年终奖,手头颇为宽裕,既然已经决定要照顾家中那位穿越者,此刻也就不吝于为之打点一二。下午去商场采购的时候,她便特意跑去把从前觉得好看的那几件男装买了下来,等到兴冲冲地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才猛然想起古人最讲究的夷夏之别。牧云德虽是来自另一个时空,但自己买的这几件衣服在他眼里保不齐也是不入流的奇装异服,自己的一腔好意,只怕于他而言倒算是一种冒犯。有了这层顾虑,兰钰儿的热情消退了大半,开口时也不免有几分迟疑和局促。

“你身上的衣服如今少有人穿,若是穿着它出入正式场合会显得比较……嗯,比较特别。我重新买了几套普通些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样式,你要是不介意就先将着穿一下吧。”

牧云德原本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听到开门的声音便合上了书起身向兰钰儿望去,她一手扶着墙站着,一手忙着脱鞋,满头青丝温顺地垂下来半遮住脸,面上的细微变化却悉数落入牧云德眼底,欣喜的样子,晃神的样子,失望的样子,都与旧时一模一样。兰钰儿是个心思很浅的姑娘,心理活动都写在了脸上——又或者是他对她实在太过熟悉,望见一丝表情起伏,就清楚她的情绪变化。此时听见她语气颇为踌躇,便将她的担忧猜到了八九分,立时放下书走上前来,笑意融融地道谢,“有劳姑娘费心。牧云德并非挑剔之人,姑娘置办的东西,在下自然是无一不喜欢的”,她闻言神情一松,牧云德便从她手上接过纸袋进屋换了衣裳。

牧云德实在是一个很和气的人,兰钰儿这样想着。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时空,不知道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待了多久,到了中午还被人用一碗粥给打发了,兰钰儿对牧云德印象颇佳,此刻便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唯恐他觉得自己不受欢迎,便有意向他表达自己的善意,因而背着身子站在客厅里冲卧室道,“前些天工作太忙顾不上做饭,家里也没剩下什么吃的。中午粗茶淡饭地招待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姑娘实在客气。在下从前客居天启城时,也曾尝过京中颇负盛名的坤德楼主厨的手艺。珍馐美味确实丰盛,可惜炫技太过却失了食物的本味,倒不如姑娘这碗生滚粥清清爽爽的好。依我看来,饮食不在繁杂,吃的人觉得合意便好。”

牧云德换好了衣裳,笑着从卧室走出来。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就像早春三月清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极轻极浅,却入眼入心。被这样的笑眼望着,便是再生硬的客套之辞兰钰儿也都只好相信了,何况他话又说得这样好听。只是兰钰儿望着他的笑脸,却莫名觉得他并不开心。

“你怎么了?”

牧云德沉默了几秒,方才抬手将他原本的衣袍举到兰钰儿眼前,兰钰儿这才注意到,半分钟前还无比精致的衣服,此刻竟老旧得像是一件出土文物。

“这是怎么回事?”

“换完衣服转身便这样了。我倒是有一些猜测,不过此刻尚不能确定。”

“什么猜测?”

牧云德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轻笑着打了个岔,“方才你出去的时候,我站在窗子前往楼下望了望,发觉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穿衣打扮与我完全不同,我从前的衣服已经换掉了,头发是否也需要重新束?”

“嗯……确实是要做一些改变的,”兰钰儿心中犹在疑惑,却也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在我们这里,男孩子都是留短发的,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先帮你大致把头发剪短,然后我们再去理发店修一下。我知道你们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不过……”兰钰儿正在那纠结要怎么劝说他,牧云德就已经作了个揖干脆地答应下来了,“那就劳烦姑娘了,入乡随俗,我不是因循守旧泥古不化的人,姑娘不必有什么顾虑。”

兰钰儿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我们这里,也不兴作揖的。”

牧云德笑着自嘲道,“看来在下需要向姑娘讨教的,还有很多。”

兰钰儿腼腆地说了句“不敢当”,便示意牧云德在窗前坐下,回身去取了把剪子来。

夕阳就在兰钰儿抬头的刹那透过窗户照进堂前,像是在半空中涂了一层浮金的背景,将牧云德镶嵌其中,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分不清是落日的余晖照亮了牧云德,还是牧云德身上隐隐的光芒点燃了颓败的残阳。朦胧一霎间,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古老而寂寥的落日时分,她亦曾抬头望见他的背影立在斜阳里。一种温暖又悲凉的心绪就在此刻莫名涌现,让她心口微微酸疼。

“牧云德?”

“嗯?”

“继续说说你那个世界的事吧。”

“你想听什么?”

“西陆荒无人烟,北陆生活着蛮族、夸父和羽人,那东陆呢?”

“从瀚州过天拓海,往南便是东陆中州,天启皇城就在这里。”天启,他第一次见到兰钰儿便是在天启,本该把这话告诉她,可是说什么呢?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用重重谎言将她包围哄她跌入软红千丈,还是说她在暗夜里闪烁的眼睛比夏日漫天的星光更加璀璨?

可是她已经在问了,“你去过天启城,那是怎么样一个地方?”

牧云德顿了顿,“天启,那是一座用阴谋和谎言建造在万壑松风中的纸迷金醉的都城,也是一头用权利和欲望豢养在黄金牢笼里的面目狰狞的巨兽。弱者,看见声色犬马物欲横流,堕身其中,销魂而死;强者,看见至高无上的权柄和寒光幽幽的爪牙,血脉贲张蠢蠢欲动,沦为笼斗场中可怜的猎物而不自知。人人都爱天启城,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钱财或者梦想。”

“可是你并不喜欢?”

“我年少时,也曾爱极了天启城的危险和诱惑。可惜我最终失去的远比得到的更重要。”牧云德沉吟了几秒,不咸不淡地继续说道,“我曾对你说过,我是乱世的制造者。”

“嗯。”

“我曾经觉得,只有大争之世,人才会为了活命磨去劣性成为强者,这个世界疲软腐朽的部分才会被淘汰,可惜乱世首先毁掉的却不是粗鄙、顽劣、懒惰、愚笨,而恰恰是些温暖、美好的东西。很久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最后一缕发丝落地的时候,牧云德也说完了他的话,兰钰儿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眼前的人,他的悲伤貌若平静却暗流汹涌,她未曾经历过,也觉得心中如有针刺。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吗?兰钰儿不清楚,但却也无法轻描淡写地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来劝慰他。要么今晚就做蛋黄土豆丸子吧,炸完撒上糖粉,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一些。在更深的无意识的心绪中,她在那一瞬间想要与他分担痛苦,却又实在无能为力。

“果然。”却听到他轻轻地叹息一声。

“你说什么?”兰钰儿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见他似乎一直盯着那个发冠,便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牧云德的手却更快一步,在她的目光到达之前,发冠就已经被他修长的五指扣住,他转头冲兰钰儿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突然间改变装束,果然还是有些惆怅啊。”

兰钰儿舒了口气,比起他那些沉重的过去,易服这个话题反倒轻松些。“再过几天就会适应了,吃完饭再带你去楼下修一下发型,我没替人剪过头发,见笑了。”

牧云德笑着谢了几句,在兰钰儿转身离开的时候轻轻摊开了右手。掌心上,原本崭新的发冠此刻暗淡无光,边缘处满布细小的蚀孔和裂纹,看起来倒像是在转瞬之间经历了七八百年。


【德钰】花胜去年红(一)

朋友们,我学聪明了,我再也不写什么阴谋与爱情了
现代衍生,穿越梗,ooc有,我学不好人物的语气
题目依旧是写完之后秒取的,等完结了再改

兰钰儿平时是不怎么喝酒的,不过不久之前她才荣升人事部主管,公司年会上随之而来的应酬实在是不好拒绝,一来二去喝得也就有些多了,幸好一向交好的同事偷偷帮她把酒换成了水,部门里的人知道她不胜酒力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勉强撑完整场宴会。待回家锁好门窗,兰钰儿紧绷着的神经也就彻底放松下来,丢了包便扑上床睡得昏天黑地,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不算,后脑勺还跟打了电钻似的突突疼着,脑仁却像陈年的朽木,里头被虫蚁蛀食一空,正应了“头重脚轻”四个字。所以当看到客厅里凭空出现的陌生男子时,兰钰儿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
男子原本侧对着她立在照片墙前,听到响动便立刻转过身来看向她,面容溶进冬日冷硬的阳光里看不真切。
兰钰儿在那一瞬间彻底清醒了。
门窗还好好的锁着,眼前这个穿了一身戏服的男人是怎么进来的?他要做什么?被她撞破了会对她下杀手吗?往日里看过的社会新闻在脑子里走马灯似地晃过,兰钰儿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迅速地冷静下来。
电话在几米之外,手机还在包里,想要在这个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报警是不大可能了,大喊大叫也只会进一步刺激他让局面完全失控,眼下只能快速冲回卧室反锁上房门再向邻居呼救,在这之前或许还应该假意跟他敷衍几句以便不动声色地朝房间先移动几步,免得等会儿被他追上。自己一个人住着,一旦发生什么肢体冲突连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还是赶紧避其锋芒保住性命的好,他要偷什么东西让他偷算了,权当破财消灾。
兰钰儿正估算着自己到房间的距离,眼前的男子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句“兰钰儿”,他明明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可这一声“兰钰儿”却仿佛是从几万光年之外射来的一支箭,裹挟着无限悲凉正中兰钰儿的心口,将她单薄的身体完全贯穿,连周身的血液都有了一瞬的凝滞。他往前走了一步,从背后那团冷光中抽离出来,耀目的天光乍那间便颓了颜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兰钰儿就着那片黯淡下去的光线看清了他的脸,唇如点绛,似喜非喜,眸如聚墨,似怒非怒,恍惚间觉得这个人莫名熟悉。她被他的声音蛊惑,有了一种没来由的安全感,那股用于逃跑的力气此刻尽数卸去,她试探着开口,“先生,你认得我?”
大概是太过惊诧吧,眼前人甚至没能收拾好脸上愣怔的表情,他盯着兰钰儿看了好几秒,神色却破败得像过了好几年。这倏忽间的变化似乎触动了她身体里的那支箭,让她忍不住一阵心疼。“认得。自然是认得。”,这句话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
“我却想不起来先生的名字?”
“宛州,牧云德。”
—————————————
穿越。
不仅是从另一个时间穿越来的,还是从另一个空间穿越来的。
这么狗血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边,还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诞感。兰钰儿认命地往厨房走去,按照国际惯例,生活在现实世界的人对穿越者是有照顾的义务的——反正中日韩的穿越作品里都是这么写的,何况兰钰儿实在也不忍心把牧云德赶出家门任他自生自灭。她打开冰箱看了两眼,转头问他,“你还没吃饭吧,家里还有半条鱼,我做生滚粥,你吃吗?”
牧云德一脸别扭地“嗯”了一声,跟着兰钰儿进了厨房,看起来倒没有要帮忙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兰钰儿熟练地片着鱼,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牧云德觉得这光景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恍如置身于某段太过久远的回忆中,他略微顿了顿,浅笑着开口,“九州有东西北三陆,西陆是人迹罕至的云州和雷州。北陆则分为殇州瀚州和宁州,殇州生活着高大的夸父,瀚州生活着蛮族,也就是未开化的人族。宁州生活着会飞的羽人。”
“会飞的羽人?”兰钰儿抬起头,一双眼晶亮亮的。
牧云德从前就喜欢她眼里的光彩,温柔又热忱,照彻过他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光,可惜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如今再一次见到,竟然是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他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语气也软了下来,“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远飞的。羽族的翅膀是由精神力凝结而成,受月力影响,平时飞不过数百米便会疲累不堪。等到每年七月七凤翔典月力最高的时候才会有不竭之力,若要出兵,便是此时。”
“出兵……你们那里战争很多吗?你打过仗吗?”
“我是一个惜命的人。”牧云德轻笑答道,“我是乱世的制造者,自己却从不上战场。”
兰钰儿吃了一惊,刀子差点切到了手指,看起来有些错愕,“你为什么要制造乱世?”
牧云德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刀板上的鱼肉,良久才答道,“或许是因为,有些东西来得太过容易,有些又太不容易。”
—————————————
兰钰儿是和平主义者,素来不喜欢鼓吹战争的人,但看到牧云德自那番交谈后便情绪低落竟隐隐有些心疼,也就没有再追问什么,只简单地向牧云德介绍了这个时空的种种。
“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牧云德低头拿勺子搅着碗里的鱼片粥,面无表情地发问。
“还不错吧。毕业之后因为爸爸的关系进了现在的公司,同事们都挺友好的,领导也很器重我,年前才升了中层,年会上又分了干股。房子是家里帮着付的首付,生活上没有太大压力,比很多人幸运了。”兰钰儿说完才觉得失言,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人这么熟了?三句两句把自己家底都给交代了。
牧云德有几个词听不太懂,但总体意思已经明白了,脸上泛起微不可察的笑容,淡淡地说了句,“那就好。”
兰钰儿忽然想起甫一见面牧云德便叫出了她的名字,好奇地问道,“你在那个时空跟我认识是吗?我也是那里的人?”
牧云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了句“很熟”。
“我们是朋友吗?”
这一回牧云德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猜到了她要问这句话,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答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像是要望到她心底里去。
兰钰儿的心就在那一刻很没用地颤了颤。


在滴着眼泪 仍紧握一起不畏惧
重重围墙下进睡 紧紧一对
漠视命运对抗世界看看这壮举

去年播放天数最多的一首歌
新的一年仍要与世界狠狠相恋

写了邺王以牧云德为借口起兵之后
就发现邺王已经杀了王妃起兵了
写了牧云德被困天启城之后
就发现牧云德已经带着兰钰儿跑路了
不写了不写了,我就没有写同人的命